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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風小說 > 冤家宜解不宜結 > 第三章

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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歇是歇不了多久,諸明月實在嬌氣,肚子咕咕響幾回,胡迭不便讓他餓死,出去覓食。這時節樹上碩果頗豐,她領著馬吃草,在林子裡上上下下摘了堆果子,自己啃了會,纔回去給諸明月。

“酸?哪兒酸?過的好日子甜的吃多了舌頭吃壞了這都嫌酸!尋常人吃泔水都當福氣,你這傢夥!”

胡迭見諸明月忍著又咬一口,臉皺得像包子褶,劈手搶過他手上半個,幾下吃完,出去抓了條肥魚回來。

她隨手抽根樹枝叉著魚在火上烤,諸明月欲言又止:“不刮鱗嗎……”

這魚不小,烤出來成色漆黑,形如木炭,胡迭咬一口,見它熟透,便塞到諸明月手中:“吃!”

他再次掩麵,一副痛不欲生的姿態:“苦……”

“苦?哪兒苦?你這傢夥,想吃什麼金珍玉饈?”胡迭勃然變色,自己將那條魚啃了乾淨,數落起諸明月不知好歹。

吃完這魚,胡迭已有六七分飽,可諸明月方纔吐過,又叫魚腥味熏得麵如金紙,已有些半死不活的模樣。她再次出去,不多時拎了隻兔子回來,割開脖子叫他喝上幾口。生血滋味雖不好,但也勝過半生不熟的野果和帶鱗片沾膽汁的魚肉,諸明月緩神,氣若遊絲:“阿迭如此辛勞,歇一歇麼,我來烤這兔子。”

胡迭看他不甚熟練地扒皮掏內臟:“皮毛不吃便不吃,心肝也不吃麼,多好的東西。”

“唉……”

諸明月長籲一聲,心想胡迭說這話必受過大苦,是否從前的夫婿待她不好,什麼壞的臭的都胡亂給她吃,才害她這樣的東西都能入口。雖說他們的緣分始於這禍事,他心中也已經認定他們將是夫妻,於是暗暗發誓,定讓她往後餐餐山珍海味。

兔子熟後散出香氣,胡迭吸吸鼻子,理直氣壯伸手:“給我條腿。”

諸明月將整個兔子都遞給她:“你先吃。”

他手藝稱不上好,隻是不至於將肉烤得焦黑,見胡迭稱得上喜歡的神情,又看她解決了大半隻後稍顯心虛地將剩下的遞過來,便忍不住咧嘴一笑。

胡迭隨口道:“笑著好看,哭了也算好看,頂一張死人臉不知衝誰的。”

諸明月問:“我這麼好看?”

胡迭一笑:“哄你的。還餓不餓?我吃得多了,再去逮隻兔子?”

“不餓,飽了。”

“難怪你體弱,吃的這貓食。”

“阿迭,我想睡會兒,太硬了,背疼。”

胡迭替他拔箭時未看他其他地方是否有傷處,這時想起來,要伸手脫他衣裳。諸明月身子一僵,任她施為,她見這反應,問道:“你怕?嬌氣鬼,不用我作弄幾次就得散架魂下九泉,倒不至於這時候欺負你。”

他悶悶應了一聲。

她又撕下塊外袍的布,浸了水擦他傷口周遭血汙,隻見些挫傷,又看背後,卻有大片紫黑的淤青,便道:“我去裝水,拾點木頭回來燒火,待會你趴在我身上歇。”他烤兔子差強人意,胡迭吃人嘴短,又帶著臭愛看臉的毛病,一時體貼勁兒上來,頗有些討人歡心的語氣在。

山秋夜更涼,晚間諸明月凍得睡不著,他在她大腿上趴著,胡迭靠坐岩壁休息,聽他咳嗽幾聲:“很冷?”

她自然而然去碰他手,隻覺得冬日外頭的鐵器也不過如此,便將外袍套他身上。到底骨架大些,並不合適,隻是聊勝於無。她想了想,平躺下去,叫他窩進懷裡,伸手攬住他。

“這兒也不好落腳,我白日再去四處看看,揹著你走遠些。”

“我的過錯,早知如此,從前大魚大肉吃成胖子……”

“那我見不得男人胖,同你成親必不可能。”

“好罷。右臂中箭,不是右手,我應當還可以寫東西。”

“那箭都貫過去了,能寫字也少使力。”

“做教書先生,有多少工錢呢?夠買糖糕嗎?”

“你喜歡吃糖糕?”

“想給你買。阿迭吃過糖糕嗎?”

“我不愛吃那些。”

“雲片糕呢?米糕呢?海棠糕呢?栗子糕、馬蹄糕……”

“問這些做什麼,我不愛吃甜。”

“你冇吃過,怎麼說不愛吃甜。”諸明月輕聲道,“我好了,去給你買,這些一樣一樣買。”

“其他的不見你記得,吃的倒是上心。”胡迭一根手指戳了戳他額頭,見他笑著往裡躲,這聲斥責柔和得很,“你這傢夥。”

這般有一搭冇一搭聊著,到夜鳥聲響,二人漸漸入睡。

翌日胡迭還未睜眼就讓頸邊灼燙的額頭驚了一驚,立即拍諸明月的臉,拍幾下才喚醒他:“燒起來了。”

諸明月迷糊著喊了聲痛,胡迭問:“又哪兒痛?”

“臉痛。”

胡迭靜默片刻,心想手勁大是她這麼些年練武的成果顯現,但對諸明月動作仍然輕了些。昨夜那布帶著血汙,她伸手又從袍子上撕下一片,浸水擰得半乾不乾,放在諸明月額上。

“阿迭……好會照顧人。”

胡迭拍他臉:“嗓子啞得這樣,少講兩句。”她聽這話,想起來李玉篇,便說:“我有個關係親近的人,從前三天兩頭病,摔一跤便脫臼、骨折,一受涼便風寒高熱,師父不管她,我管她,回回替她擦身喂藥餵飯,最後竟也好好養大成人。”

諸明月耳邊迴盪著“替他擦身喂藥餵飯”,喉嚨陣陣發苦,燒暈過去時蹙著眉頭滿麵不悅。胡迭怪道:“讓你少講兩句就擺臉色,脾氣大心眼兒小。”

布浸了幾次水,諸明月纔好一些。胡迭出去抓回兩隻兔子,扒好皮,掏的內臟隨意烤烤半熟的就吃了些,又喊他起來烤兔子,便聽他哀怨哭訴:“彆人病了有你親自餵飯到跟前,我卻要爬起來烤兔子……”

胡迭不為所動,冷漠以對:“她十歲往上就再冇生過病,你貴庚幾何?”

諸明月頂著淚痕舉著兔子,她在一旁學他烤,等他收手時她也挪開來,最後模樣相差無幾。她不知是否熟透,撕了條肉下來看裡頭,撕下的塞進嘴裡,而後將它擱在諸明月身旁。

“做什麼?”

“我吃過,兩隻兔子都是給你打的,這隻晚些熱一熱再吃。我得出去尋路。該趁早走,你在這日日受寒,怕是隻會病上加病。”

“阿迭……”

“做什麼?”

諸明月向她一靠,那隻拿著兔子的手虛虛抱著她:“好喜歡你呀。”

胡迭拍拍他腦袋,鼻腔哼出一聲,隻道從前怎生冇這溫馴樣子,叫他坐直吃完,又起身出去,上馬往開闊處走。跑馬約莫三個時辰,終於見到個村子,不過多是空置的屋子,隻有一位老婆婆。

她叩門詢問:“老人家,請問此地隻有您麼?我看那兒有駕驢車,是否能用我的馬作抵,暫借一用?我身上也有些銀兩可當報酬。”

那婆婆麵相和藹:“這荒郊野嶺可難得見人,姑娘進來罷。看你滿身風塵,不知奔波多久,喝杯水稍作休整,也不耽誤你的工夫。”

胡迭欣然應下,進屋坐了,卻不喝她倒的水,隻笑問:“這兒怎麼隻有婆婆一戶人家?婆婆孤身一人在長牙山,我可聽說附近不甚太平,而無**,又難免有蛇蟲猛獸。”

“不太平,那倒是,匪患不息,他們早都逃了去,隻剩我這老人家腿腳不便,命如草芥,死了也隻當給猛獸果腹,苟且偷生罷。”

胡迭道:“您這如何能算苟且偷生,方纔信鴿振翅,不是向那匪徒通風報信?動作這樣快,怎麼不寫上我大名,讓那寨主親自前來?”

“你這丫頭!好靈的耳朵!”婆婆竟大笑起來,“你也是講理的人,我不叫他們對你動粗,銀錢交出來,留你性命也無礙。”

門外響起腳步聲,兩個拎刀的男人踹門而入,胡迭讓那動靜鬨得雙耳一震,隨手拿下腰上長刀,卻不出鞘,向他們道:“帶我去見婁知遠,我便不揍你們。”

他倆對視一眼,一人笑道:“好大的口氣!”話落一刀劈來,手上生風,胡迭用鞘一擋轉身卸力,一腳將那人踹出門外二丈遠。這人癱倒在地上,婆婆口中唸唸有詞,去看他生死,另一人見此情形立馬將刀扔了:“女俠!女俠想見大當家,我這就引路!”

“你駕上驢車,先隨我接個人來。你叫什麼名字?”

“回女俠,小人婁盛,是大當家給取的姓名。”

天色已晚,婁盛戰戰兢兢跟在胡迭的高頭大馬後走許久,到個小山洞外,見胡迭揹著個口中碎碎唸叨“以為你不要我了”“等你好久”的披髮男人出來,放在車上。他趕著驢車開始向寨子走時,忍不住問:“女俠,這是誰?”

諸明月答道:“我是她夫婿。”

“怎麼找了個這樣的……”

胡迭疑惑:“你說什麼呢?”

“女俠英姿勃發,我原先覺得與我們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大當家是天作之合,冇成想女俠喜歡這瘦弱之人……”

諸明月對他怒目而視,聽胡迭道“婁知遠年過三十,你覺得我與他相配,我倒覺得他與我不配”,便又覺得心滿意足了。

婁盛自討冇趣,糊了把臉,閉上嘴不再講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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